變臉
變臉是戲劇舞台塑造人物的一種特技,是揭示劇中人物內心思想感情的一種手法。善於此技的王道正大師曾總結自己“變臉”的訣竅:車身含胸腳手動,穩準到位心有數。如此這般變臉,才能做到以形傳神,形神兼備,而入化境。對於此道,在生活中聯想開來,也另有韻致。
生 活中的變臉其然也是形形色色的,如要洞悉變臉此門絕學,自然要從臉譜談起。常言道眼睛是心靈的窗戶,其實何止眼睛,整個面部與肢體的變化,都是心靈的外在 表現,也是藝術家所說的肢體語言,這麼說來臉譜的變化應該是肢體語言的一種表達。生活中的臉譜遠比舞台的臉譜要來得複雜多樣,除了形狀的方臉、圓臉、長 臉、短臉之外,還有冷臉、笑臉、哭臉、老臉、粉臉、二皮臉、豬肝臉、變色龍臉、死皮賴臉、嬉皮笑臉、人面獸心的臉、笑裡藏刀的臉等等,想說也說不完。不過 舞台上的臉除了紅、黃、藍、黑、灰、白、紫等幾種色彩的臉譜,然後再搭配面具上微妙變化的面部器官外,也就只此幾種。
現實生 活中變臉的樣式更是攝人心魄。曾經窮途末路、苦不堪言,一朝得勢,飛黃騰達,從此不正眼瞧人,朋友熟人不相往來,連走路也衣角翻飛,趾高氣昂,拒人千里之 外;如此相反,一些達官貴人駕乘高檔轎車,出入高檔住所別墅,衣香鬢影、頻繁參入各種交際娛樂活動,一旦“雙規”,或一旦失勢,便蔫頭耷腦,滿臉悔恨與滄 桑,讓人啼笑皆非,又深惡痛絕;一些黑色老大入獄前揮金買笑、惹草招風、眠花宿柳,一擲巨萬、以錢通神、頤指氣使,瓊漿玉液、通宵達旦,幫閒抹嘴者左右簇 擁。入獄後痛寫懺悔錄,面對刑場,腿腳酥軟,體如棉花,悔恨交加,淚如雨下,判若兩人;還有人面講人話,鬼面講鬼話的人物,對領導趨炎的壓脊挨肩,附勢的 吮癰舐痔,轉臉對公眾卻是橫眉冷對,虛張聲勢,高高在上,張揚高官本位。古今變臉以上敘種種最為惡劣。
變臉之趣,在小說描寫 中也常有所見。 《金瓶梅》第二三四幾回中有過這般描寫“老王婆”的變臉,西門慶受到潘金蓮的窗下叉竽後,一連幾日,在其門下踅回不去,王婆見後,假裝不知,在西門慶央求 之下,故意“面有難色”,見了西門慶的銀兩才授以計謀,待西門慶與潘金蓮苟且成事之時,又故意誤入而捉姦,抓了兩人的“把柄”,笑逐顏開,為的是勒索十幾 兩銀子。西門慶誇她“智賽隋何,機強陸賈”。王婆自詡“自古入門休問榮枯事,觀著容顏便得知”。看來老王婆練就了一身察顏觀色的本事,不但自己有變臉的技 藝,而且能觀察別人的臉變之妙。 《范進中舉》中范進老丈人胡老爹變臉真可謂神速,范進中舉前每每罵他“現世寶”,苦了他女兒這一輩子,在范進去鄉試向胡老爹借盤纏時,又啐其“蛤蟆想吃天 鵝肉”,輕薄恥笑於他,而范進中舉後瘋癲成疾,胡老爹卻說賢婿是“文曲星”下了凡塵,為治范進的瘋癲病,只得扇了他一耳光,竟害怕自己打了“仙婿”,會下 地獄。
如果說胡老爹是世俗下的“變臉”,那麼曹操的變臉當應另與別論。挾天子以令諸侯時道貌岸然;納賢才為已用禮賢下士,卻又嫉楊修,殺楊修,心存快意;夢中殺人,實為猜疑心重故意為之,卻又偽裝痛哭如喪考妣。易中天評其“可愛的奸雄”,那麼善於變臉,算是其可愛之處吧!
八 十年代,在我家鄉曾流行的一句話“城里人半邊臉,喊人吃飯只拿筷子不拿碗。”說的城里人這樣心臉不一,也許有些歪曲。不過現在城鄉差別快消停了,對城里人 也沒有什麼好羨慕的,新農村比城裡住的要舒坦,有錢人把別墅想著法子往鄉下建。現在誰還願去蹭那一頓飯,誰也不會再提這句玩笑話了。
說 起來,變臉也不是一成不變的。大概分為自然的變與人為的變。自然的變那是人和事在本真面目下的自然變化,而人為的變是把人和事物本真面目加以掩飾,或是為 達到某一種目的而去變化,人們常說的變相做事,應該屬於此種。如何加以正確區分與對待變臉,只以臉譜觀之,未免過於迷信,綜合其言行心的表現,才能準確地 判斷人的真偽善惡。 《巴黎圣母院》中那個醜陋無比,面目猙獰的撞鐘人,其實心地善良,宅心仁厚,便是最好的佐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