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時候,我會不可思議地喜歡那些隨風飛揚的東西,而那些存在往往會瀰漫著孤單的味道。我喜歡風裡裹挾著的一種感覺,無論在任何時候,任何地點,只要有風,我就要試著嗅出風中的味道。五顏六色的味道中我最喜歡那些無色的孤單,這種孤單,是一種白玉一般無瑕的形態。
在風中,可以嗅出許多種顏色的味道,而孤單在我看來是沒有顏色的。我喜歡站在一座荒山之上,在風中感受那一份孤寂,像一塊冰融化在一團火之中,悲涼而沉默。冰融化的那一瞬間,我分不清那是眼淚,還是疼痛。靜靜地立於荒山之巔,沒有綺麗的風景,也沒有俯瞰萬里河山的豪情,我只是像一塊亙古立於山巔的石頭,等待著風霜雨雪的打磨,直至風化碎成泥土,培育一棵青鬆或者一株雜草的成長。
獨立荒山的味道是一種孤寂,會生出蕭索的感覺,讓人看著心疼。可是,我就喜歡這樣的味道。
我可以奔跑在冬天的荒野裡,就一個人。在清寒的風中,我會遇到遍地枯乾的雜草,貧瘠的土地。然後,我停下腳步,就那麼靜靜地站在冷颼颼的寒風裡,深深地呼吸,將那股風中的寒盡情地吸進心脾。我在瑟瑟發抖的那刻,面臨的可能是軟弱的癱倒,但也可能是填充了飽滿的能量,禦去了來自外界的寒。
此刻,我記起了那個清冷的冬夜。我在站台邊上候車,身邊候車的人寥寥無幾,一對情侶相擁著說著些悄悄話,想來是可以驅寒吧。轉過頭來的時候,偶見一輛小轎車疾馳而過,公路上捲起一張廢棄的報紙,在空中翻了幾翻又跌落下來。一種寒意漫上心頭,我突然覺得自己很像那張報紙。它在風中,在一陣呼嘯著席捲而過的寒風中,單薄得如同一片隨風飛揚的落葉,搖下了一地的冬夜的寒。也許是過久了這樣的生活,我開始喜歡這種味道,無色的孤單,在風中瀰漫,哪怕在某一刻將我吞噬。我不覺得那是一種吞噬,我倒覺得那是一種愛,一種包容。我知道自己即將面臨的是個什麼樣的社會,什麼樣的世界。所有的嘈雜終究會歸於沉寂,所有的孤單將不再讓人覺得冷。我要一直點燃這樣的火不讓它熄滅。
那麼,我便喜歡這風中的孤單,像曾今喜歡過的一個女孩。
我知道她早已走出了我的世界,像一朵煙花,只在一瞬間綻放炫麗,而下一刻,我仍在一片暗夜之下獨自一人仰望這浩瀚的星空。我應該是一種孤獨的存在,所以我不反感那些孤單的味道。那不是一根煙的寂寞,而是一種愜爽的感覺,輕舞飛揚般的感覺。
在她之外,我還有自己的生活,隨意的步伐可以漫無目的。我不需要向著什麼早已定下的目標奔跑,我可以吻著晨露,牽著浮雲,沐浴在冷月清輝之中。風中裹挾著來自遠方的思念,是親人的、朋友的,或者來源於那個未知的她。不必深究,不要苛刻,我看著水塘中的水鴨輕快的游著,一會兒鑽進水中,一會兒又在他處冒出。只是一隻水鴨,那便很好,像此刻的自己,孤單卻不顯得寂寞。
我是害怕寂寞的,所以我害怕抽煙,也害怕那些出自寂寞口中的無病呻吟,那會讓我的靈魂嗆得幾乎窒息。而有些寂寞卻又很是吸引人。記憶裡有著這樣一幕,我在晚間的馬路邊漫無目的地走著,像個流浪的人。身邊車水馬龍的甚是熱鬧,擦肩而過的路人,千百種形態,美醜已不需分得太清,只是擦肩而過,像風過無痕。游離的眼神在某一刻定格,那是一間精緻的咖啡屋,透過灰褐色的玻璃窗,我看到一個喝咖啡的女人,微瞇著雙眼,唇沾杯沿,似乎在想著心事。那一刻,宛如一幅畫在心中漸漸成形。是了,這種寂寞會讓人醉,但這種美卻不屬於我,我只是個路過的人。
我還得回到我的風中,回到一個飄渺的地方。
有人說,“只要心中藏有愛,世界便再無寒冷。”我不禁想到孤單,特別是這風中飄散著的淡淡的孤單,是否這孤單之中也潛藏著愛?因為,這清冷的冬夜,我一個人感覺不到內心的冷。
這樣的孤單,不冷。閉上眼睛,打開心扉緊閉的窗戶,我可以感受到它內心的美,不是孤芳自賞。它沒有花之嬌豔,亦無水之柔情,它只是一種味道,無色,卻讓人感受得分明。
我站在暗夜的路上,在昏黃的路燈下,陪著那些暗影斑駁的樹,在漫天的星辰中游離。所有皸裂的傷痛癒合,所有死去的活過來,所有的動作在微笑那一刻定格。我想像自己一個人在一幅畫中慢慢地走,走在孤單的風中。但,沒有一絲荒涼的味道,像在一座荒山之中,我能感覺到土地下沉睡的生命和活力。來年春天,我知道那些破土而出的嫩芽,遲早會長成參天大樹。風輕輕地拂過,樹葉晃動著枯澀的姿勢,向我揮手。我忍住擁抱它們的衝動,站在樹下,透過稀疏的樹葉,尋找冬夜裡依舊皎潔的明月。
明月清輝依舊,被冷風偷走的溫度瀰漫在身邊。我開始邁開步伐,不再那麼毫無目的地行走,向著前方尋找孤單的源頭。也許,源頭會是一種溫暖。